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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战船扬帆徐徐往着东面逝去,萧石竹站在旗舰船头,身披金漆山文甲,右手紧握挂在腰间长剑剑柄,却没有像以往一样,嚷嚷着自己身上的铠甲太重,只是默默地凝视前方。

    他的披风和盔上的盔缨随风而动,意气风发。

    此刻他的眼中,只有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大海。殊不知,身后远方的岛上,小虞山城顶部鬼母宫中,鬼母也登上了东面的城楼,面朝东边翘首以盼,心中不断的祈祷道:“萧石竹,你可要活着回来复命,不然本王饶不了你。”。

    当战船使出十几里地后,萧石竹却还没进入船舱的意思;他任由海风迎面拂来,望着渐渐东落的阴日愣愣出神。

    天际边那些艳丽的晚霞像是打翻了的颜料洒在天边,衬托着血红色的阴日。而阴日的红光却像醉人的红酒倾泻入海中,晃啊摇的,把湛蓝的海水都染得殷红。

    如此美景,看得萧石竹都陶醉了,心里不禁想到:“冥界也有此美景,真想哪天带鬼母一起来看看,还可以趁机给她表白。”。脸上无惊无惧,也无一丝丝战前的紧张和恐惧,反而多了几分惬意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突然,他的肩膀被人猛然拍了一下,打断了他的陶醉。他转头一看,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马身。

    “英招?”萧石竹一愣,接着大骂道:“不是让你别来了吗?”。也不知道英招是怎么偷偷上船的。

    “我得来保护你啊。”英招讪笑一声,挠头道:“我保证紧跟着你,你放心。”。

    “不听话,不是让你待在岸上了吗。”萧石竹抽出宝剑,怒声骂道:“信不信我砍了你?”。自己答应影儿不带走英招的,此时英招却在船上,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,还真不知以后要如何给影儿交代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舍得?”英招也不惧,反而露出个无赖的神情,笑嘻嘻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跟着萧石竹时间久了,言传身教多了,英招他也学会了耍赖,倒让萧石竹看的哭笑不得,只得缓缓收回宝剑,灵机一动,道:“砍你我肯定不会,罚你去摇桨去。”。反正船舱要比甲板安全,这样至少能降低意外性。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英招笑着应了一声,屁颠屁颠的跑开了。

    英招刚刚离去,金刚就从船尾走了过来,站到他身前,道:“将军,陆吾大人打旗语说此时正是西风;而这西风要刮上两三天了,天时对我们有利。只是三天后,会转成什么风他也不清楚,届时如果是东风我们怎么办?”。

    “没有怎么办!”萧石竹轻笑一声,淡淡说到:“明早就能结束战斗,召集千户们,我要开战前会议。把羽荣和钦原也叫过来,还有陆吾。”。语毕,转身往船舱里而去。

    酉时,战船如期而至巫支祁的基地外,停在了那三座岛的西面两里开外的海面上,按萧石竹的要求一字排开,右舷统统朝向巫支祁的基地方向。

    而五艘民船,紧随其后;确实调转船头朝西,好像随时做好逃跑准备一般。

    此时海上平静水波不兴,并无太大的风浪,安安静静的好像睡着了一样。星光点点洒在海面上,随波逐浪。

    接着萧石竹又命军士们,把水底龙王炮搬出来,放置到船队四周海中后,再让人给他搬来椅子,坐到了船头。

    萧石竹看着不远处,那灯火时暗时明的小岛,冷哼一声,奚落道:“巫支祁还真是悠闲啊,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。要是派船在海上巡逻,我们的计划就都落空了。贼就是贼,无组织无纪律就算了,还没点文化,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纵横瞑海无敌手的。”。

    “你可别这么说。”他话音刚落,秋霜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:“说不定此时他正在校准火炮,瞄准我们呢?”。说着,她站到了萧石竹身边,拿起手中的伸缩望远镜,拉开看起巫支祁的小岛来。

    “呵呵哒,我会怕他?”萧石竹面露鄙夷之色,得意洋洋的说到:“我早研究过了,他岛上就是一些床弩和火石炮,还有少量的红衣炮,不过我现在地处他的射程外,你让他来打我他也打不到啊。”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也打不到他啊?”秋霜急得跺脚。自己的船上就一些虎蹲炮,怎么也射击不到两里地外。

    “稍安勿躁,秋霜妹子。”萧石竹一摆手,转头看了看身后天空中,缓缓升起的阴月,对金刚道:“下令,空军出动。”。

    金刚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就在秋霜疑惑空军是为何物时,便见不少羽民从民船上飞了起来。他们三个一组或是五个一组,互相依托,编队飞行;借着西升的阴月朝东面投去的月光照路,朝着巫支祁的那边悄悄而去。

    当羽民们从萧石竹头上纷纷掠过时,他双手舞动有节奏的打着拍子,微闭双眼,嘴里哼起了莫扎特的小步舞曲......

    巫支祁如今的根据地,是当年羽人世居的三星岛。三座岛屿虽都不大,也就约有千余顷大小,却呈三角形互为掎角之势。且每座岛上都是山脉连绵,树高林密。每一寸土地几乎都是古木参天,遮天蔽日,树干苔藓地衣密布,丝萝悬挂。且不熟悉地形之人,极其容易在岛上迷路。

    这也是百年来,周边各诸侯国都基本被巫支祁打劫过,却拿他没有办法的原因之一。只要他龟缩上岛,敌人就那他没有办法。就算你攻上岛屿,也会被他的手下们借助地利之势,用游击战术打得抱头鼠窜。

    而北面那座小岛上,正中处有一高山,虽高不过百丈,却形似擎天石柱,笔直指天,唤为千绝峰。山中丹崖怪石遍地,削壁奇松密布。刀削斧砍般的绝壁上修建了不少的洞窟,洞窟间有诸多木屋层叠嵌缀于悬崖绝壁之上,背依陡壁,上载危岩,下临深谷,楼阁悬空。

    这本是羽民们世居之地,此时却是巫支祁的大本营。

    在此峰西面顶部,有一檐牙高挑的建筑,门窗屋檐雕刻华丽,柱石上飞禽走兽刻工精良,正是巫支祁的居住所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巫支祁正端坐在这屋子深处的交椅上。只见这巫支祁身高七尺,形若猿猴,金目雪牙,浑身上下长满青毛,肌肉虬结,右手紧握一柄百斤重的鬼头刀。

    他身后墙壁上,高悬一块匾额,上书“瞑海一霸”四个隶书大字。不得不说,这样的牌匾尽显了他巫支祁,作为一个没文化的海盗的俗不可耐。

    他的下方左右,各有两把椅子相对而放。四棵椅子上,皆坐着一只妖猴。左边首位上坐着的那只黑毛猴子并不高大,五尺差半寸的他却一双似明星的怪眼。身穿金甲,头戴金冠足踏云鞋,手举金箍棒一根。

    此猴名曰灵明,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坚硬如石,刀枪不入。是巫支祁手下第一猛将。

    在灵明下方坐着的那只猴子名曰赤马,高六尺许,红屁股,如马大。一身赤红色的毛发,目鼻之中涎沫散发出腥秽之气,双目光彩若电。身披山文甲,手持一柄铜钺。别看他长得凶恶,却是巫支祁的狗头军师,脑子最活络的还是此妖猴。

    而右边首座上坐着的那只猴子,双臂过膝,双耳过肩,浑身长毛雪白,手持金戟,名曰通臂。

    而在他下方的,则是一只黄毛妖猴,形似猕猴,却长有六耳,手持一柄大刀,名曰六耳,是巫支祁的先锋将军。

    今日他们聚集于此,正是因为半个时辰前,巫支祁接到手下喽啰们的报告,说鬼母国水师已经兵临城下。因此,才纷纷赶来议事。

    “大王,这次来的又是夏星那老太太吗?”巫支祁还未开口,灵明便抓耳挠腮的道:“真是不长记性。”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。”巫支祁大笑一声,用狂妄的语气道:“管他是谁,来了就别想着回去。通知孩儿们,天一亮就下水,凿沉他们的战船,让他们去喂鱼。”。

    “是!”其余三猴皆是应了一声,唯独赤马没有搭话,而是稍加思忖后,对巫支祁若有所思道:“巨子大人不是差人来说,鬼母任命了一个名叫萧石竹的人魂为讨逆将军吗?这次前来的,会不会就是这个人魂?”。

    “那又怕什么?”巫支祁啐了一口吐沫,道:“一个在冥界毫无声望,名字连听都没听过的无名小卒,也敢跟我瞑海一霸巫支祁较量,他怕是活腻了。”。

    “我可听说,这小小人魂神通得很。”赤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,道:“巨子大人巧计让鬼王安插在鬼母宫中的密使,都被他轻而易举的揪了出来。虽说没能知道鬼王国已被我们控制,但这人魂似乎不简单。”。

    “赤马!”巫支祁还没回话,坐在赤马对面的六耳便破口骂道:“你别灭自己威风,长他人志气!我等有五万妖兵,三十余艘战船,且会怕他?”。随即,灵明和通臂也附和道:“是啊是啊,让他有来无回。”。

    “别吵。”巫支祁抬手打断了他们,道:“赤马说的也不无道理,打战不能只是硬拼。但我们兵力雄厚,又有地利,也不惧他。”。

    他方才语毕,便听得屋外有轰隆连响传来,随之而来的还有地动山摇之感,震得屋子左摇右晃。

    那巨响声就像天雷降临一般,震得巫支祁他们耳膜隐隐作痛,嗡嗡作响。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已经嗅到屋外飘来淡淡的硝烟味。

    巫支祁心头一紧,顾不得屋子还在持续微颤,赶忙站了起来。紧张的看着紧闭着的屋子大门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个小喽啰从屋外招呼都不打一声,着急忙慌的推门而入。那喽啰一路小跑到巫支祁前跪下,脸上尽是慌张,嘴里高喊着:“大大大大,大王,鬼母国水师攻岛了。”。

    “废物!你慌什么?”巫支祁一脚踢倒了那小喽啰,怒吼一声:“随我来!”后,提着手中鬼头刀大步朝着门外而去。

    他才出得屋门,就见岛上随处可见黑烟滚滚,烈火熊熊。

    火苗如毒蛇信子不断吞吐,这条信子扫过之地便是一片焦黑。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,企图把岛上所用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。而空中,还不断的有火球落下,一落地便是带起一片爆炸,妖兵们避之不及顿时血肉横飞,也使得地上的火焰越来越烈。

    除了火球外,还有不少的火箭,如雨点一般,带着“嗖嗖嗖”的破空声,朝着他巫支祁所处的千绝峰激射而来。

    他身边不少建于绝壁上,险要之地的建筑,渐渐的被火焰包围吞噬。

    巫支祁抬头定睛一看,但见那空中落下的除了火箭和火球之外,还有不少黑色圆球物体,皆是两个拳头大小,顶端有一点燃的引线。不是震天雷,又是何物?

    “大王小心。”赤马大叫一声,从他身后把他扑到在地。巫支祁倒地的那一刹那,身边随即传来一声巨响,同时爆炸带起的冲击波卷席着尘土飞扬朝他这边袭来。好在他身上压着赤马,自己也没被冲击波所伤。

    但当他翻身爬起时,赤马已是血肉模糊,只有出气没了进气。身上每一寸肌肤,都散发出一股焦臭味。

    绝望,平生第一次在巫支祁眼中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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